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搞不懂可以問神,但人生還是要自己做決定 ft.《咦神咦鬼》阿九、雨嵐

對話現場 02|《咦神咦鬼》雨嵐、阿九的 Podcast 訪談


雨嵐從小就看得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存在。

但「看得到」與「相信」,在她的故事裡其實是兩件不同的事。

依她的說法,這些經驗從小就存在;至於後來是否相信其中的意義、要不要接下神職,卻是另外一段過程。她並沒有因為自己看得到,就自然而然接受所有與信仰有關的說法。

在真正接觸神職以前,她不熱衷算命,也曾經對自己遇到的事情抱持懷疑。碰到不能接受的地方,她會抗拒,也會要求驗證。

這反而是雨嵐的故事裡,我覺得很有趣的地方:一個從小看得到的人,並沒有因此比所有人更容易相信。

親身經歷一件無法解釋的事,與願意讓這件事改變自己的人生,仍然是兩件不同的事。

本文談什麼

  • 從小看得見的雨嵐,要求神明先「驗證給她看」?
  • 同一件事情一直換神明問,究竟是在尋求指引,還是在尋找認同?
  • 通靈師能提供的答案有沒有界線?得到神明指引後,最後又是誰在做決定?

從小看得見,不代表她從一開始就相信

雨嵐沒有把自己走上神職的過程描述成一場莊嚴而篤定的召喚。

回頭談起這條路,她仍然保留著當時的不情願、懷疑與磨合,也沒有因為後來成為通靈師,就把曾經質疑這一切的自己刪掉。

旁人或許會以為,看得見的人應該最容易相信。但雨嵐的經驗剛好呈現了另一種可能:親身經歷某些無法解釋的事情,跟願不願意相信它、甚至讓它改變自己原本的人生,是不同層次的選擇。

這個曾經會質疑、會要求驗證的人,後來即使走上神職,也沒有完全消失。這一點,在她後來面對神明的指引、替別人處理事情,甚至面對自己的人生選擇時,都還看得見。

成為通靈師/乩身以前,她也要先面對家人的不相信

家裡起初並不贊成她從事這份工作。

雨嵐記得,當時的社會風氣相對封閉,她自己也不太願意對外說明。除了要理解自己正在經歷什麼,還有另一件現實的事情必須處理:別人會怎麼看她。

有些經驗,自己從小已經習以為常,一旦說出口,卻可能改變別人理解自己的方式。於是,要不要說、跟誰說、說到什麼程度,本身都成了選擇。

後來,家人陸續經歷了一些他們認為得到驗證的事情,態度才慢慢鬆動。對這份工作的看法,也從一開始的反對,逐漸變成覺得似乎沒有那麼不能接受。

雨嵐說,他們「有比較相信一點」。

只是多了一點。

她沒有替這段關係補上一個「最後所有人終於完全理解彼此」的圓滿結局。家人沒有因此變成全然的信徒,只是原本完全無法接受的事情,開始多了一點可以理解的空間。

阿九則是從另一個入口認識雨嵐。

兩人原本是同事。剛認識時,阿九並不知道雨嵐有所謂的陰陽眼;相處久了,才陸續聽見那些特別的經歷。直到有一天,雨嵐說自己可能需要開始從事神職工作,阿九的反應是:「嚇一跳,但也不意外。」

驚訝的是,朋友真的要走上這條路;不意外的是,那些零散的故事早已在日常相處裡留下線索。

阿九自稱「麻瓜」。即使跟雨嵐熟識,她也沒有因此宣稱自己理解了所有事情。對那些經歷,她會覺得神奇,也會覺得不可思議;這份距離一直存在,卻沒有妨礙兩人成為朋友。

而且在阿九眼裡,所謂特殊能力也不全然令人羨慕。當旁人好奇「看得到的世界究竟長什麼樣子」,她聽見那些與神職有關的經歷,最直接的感受反而是:好辛苦。

她看到的不只是能力,還有生活在這種能力裡的人。

一直問神明,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嗎?

雨嵐真正開始替人處理事情之後,必須面對的也不只是她所理解的另一個世界。

更多時候,是人。

有人帶著感情問題來,想知道眼前這個人適不適合自己;有人對未來沒有把握,希望先知道結果;也有人面臨某個人生選擇,想知道究竟應該往哪裡走。

問題各不相同,對答案的期待卻經常有一個共通點:最好能讓自己安心,也最好不要推翻原本已經想做的決定。

雨嵐見過這樣的人,問了一次,答案不喜歡,就換一種方式再問;還是不滿意,再去找別的神明、換一間廟,繼續問同一件事情。

在她對神明的理解裡,這樣反覆追問下去,有時最後得到的可能已經接近一句:「好啦,隨便你。」

她講得很生活化,甚至有點好笑。但真正值得思考的,或許不是神明到底會不會被問煩,而是那個不斷重新提問的人。

他可能真的很害怕選錯,也可能其實已經做了選擇,只是還需要一個足以抵擋不安的允許。於是問題表面上交了出去,心裡能接受的答案卻可能早就存在。只要得到的不是那個答案,就繼續問下去。

這也讓「求問」變成一件很微妙的事。

我們是真的想知道答案,還是只是想找到一個願意同意我們的人?

這個問題其實未必只存在於宗教裡。

我們問朋友、問父母、問醫師、問律師,甚至現在問 AI,有時候也會做類似的事。當第一個答案不是自己想聽的,就繼續找第二個、第三個意見。

多問幾個意見當然沒有錯。有些重要決定,本來就值得交叉確認。真正微妙的是:我們究竟是在增加資訊,還是在淘汰所有不符合自己期待的答案?

兩者看起來很像,實際上卻完全不同。

神明給了答案,我們就一定要照做嗎?

雨嵐的工作經常停在這個位置:她可以說明,但對方未必願意接住。

她提過,有時自己會把認為可能發生的情況先告訴對方。當下對方不相信,覺得事情應該不至於如此;過了一段時間,又回頭告訴她,後來真的遇到了類似的狀況。

她沒有把這種時刻全然描述成「你看,我早就說過」的得意。她更在意的是,如果真的看見某些風險,能不能讓對方至少有一點準備。

但這裡也存在一個很難拿捏的分寸。

話說得太輕,可能根本沒有被放在心上;說得太重,又可能變成對方眼前最不願意聽見的聲音。她可以提醒,卻無法替別人提前經歷那些事情,更無法讓一個尚未準備接受的人立刻改變。

更麻煩的是,當一個人帶著非常大的期待來求助時,「提醒」也可能在接收的過程中被理解成「保證」。

雨嵐提過,有人來詢問身體狀況,聽見她認為之後可能好轉,便進一步理解成自己可以不再繼續就醫。後來事情沒有按照期待發展,責怪又回到了她身上。

這是雨嵐個人的敘述,當然不能用來判斷任何人的病情或預後;但這個故事呈現了一個很清楚的落差:她以為自己提供的是一個方向,對方收下的,卻可能是一個承諾。

人在疲憊、焦慮或無助的時候,本來就會希望有人可以給一個確定的答案。最好有人告訴我們「會沒事」、「這樣選就對了」、「照著做就好」,讓那些原本複雜的問題突然變得簡單。

只是,說出那句話的人,也未必承擔得起隨之而來的期待。

能看見一種可能,不代表能替別人做決定;得到一個方向,也不代表人生從此只剩下一條路。

「我又不是律師」:通靈師也有不能回答的事

聽到律師會抱怨自己不會通靈,雨嵐也說:「我又不是律師。」

聽起來近乎玩笑,卻是一句很重要的界線。

成為通靈師,不是成為全知能力者,她仍然會碰到自己不能回答、不能處理的問題。這件事乍聽之下理所當然,實際上卻可能是所有「被認為知道答案的人」都必須面對的困難。

當一個人因為某種能力或專業而被求助,別人很容易順勢把更多期待放到他身上。懂這件事,是不是也應該懂另外一件?既然能告訴我方向,是不是也能告訴我最後該怎麼做?

但知道一件事情,跟能替別人處理所有事情,本來就是兩回事。

雨嵐理解求助裡的迫切,也會對某些誤導人的說法感到生氣。比起戲劇裡那些誇張的神怪情節,她反而更在意社群上被當成真實指引傳播的內容。戲劇至少有戲劇的距離,一段看似篤定、實際上沒有足夠依據的勸告,卻可能真的進入某個人的生活,影響他的選擇。

然而,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說服所有人。願意聽的人會聽,不願意的,再說也未必有用。

這份無力沒有讓她因此完全冷淡。她仍然想把話說清楚,只是「能不能說清楚」與「對方願不願意接受」,終究是兩件不同的事。

求神問事,有時候人需要的可能只是一點心安

阿九的存在,讓這些問題多了另一個尺度。

她自己也會求問。曾經在工作裡感到痛苦、考慮離職時,她求過一支籤。她記得自己從籤裡得到的意思,大致是不必再讓自己那麼痛苦。

那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,也比較能往自己原本想做的事情靠近。

她沒有把那次經驗描述成「神明替我決定了人生」,也沒有說命運從此因此改寫。真正留下來的,只是一點心安。

但對一個已經在同一個問題裡打轉很久的人來說,一點,有時候已經不少。

阿九也不要求所有人都相信雨嵐的經歷。面對半信半疑的人,她提供了一種比較寬鬆的方式:先當成故事聽。

覺得不可思議沒有關係,也可以像讀一個奇幻故事一樣,暫時進入自己不熟悉的世界。不用立刻認同,也不必急著證明什麼。

這個態度跟雨嵐曾經要求「先驗證給我看」的經驗,形成了一個很有趣的對照。

一個自述從小看得見的人,曾經不肯輕易相信;一個什麼都看不見、自稱麻瓜的人,卻願意先把故事聽完。

她們沒有因此抵達同一個答案,卻都替彼此保留了一點空間。

信仰沒有替她省去做決定的麻煩

至於雨嵐自己,走上神職之後,信仰也沒有替她省去做決定的麻煩。

她說,神明給的指引是一種提示,做不做仍然看個人。即使輪到自己的事情,她也會衡量:如果已經知道某個選擇可能不順,有沒有辦法先準備?如果問題真的發生,自己能不能處理?

那個曾經不願照單全收、會要求驗證的人,並沒有因為接下神職就消失。

她仍然會衡量,也仍然有自己的打算。相信一個提醒,不代表就把決定權完全交出去;知道一條路可能比較辛苦,也不代表人一定不會選擇走走看。

這或許也是整段訪談裡,我最感興趣的地方。

我們會傾向認為,一個能接收神明訊息的人,應該比普通人更接近答案。但聽雨嵐談自己的生活,反而會發現,她依然得面對所有人都熟悉的事情:資訊不完整、未來不知道會怎麼發展、別人給了意見,最後還是得自己決定。

從從小看得到,到後來成為別人前來求助的對象,雨嵐的故事真正讓我留下印象的,並不是她究竟看到了什麼。

而是看得見以後,她仍然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替別人決定。

神明可以給提示,朋友可以給意見,專業人士可以分析風險;我們也可以一次又一次去尋找第二個、第三個答案。

但最後真正要承擔那個選擇的人,還是自己。

也許「相信」真正困難的地方,從來不是把決定交出去。

而是在聽完所有答案之後,仍然知道那是自己的人生。


對話現場 02

本篇對談來賓|雨嵐、阿九

《咦神咦鬼》|麻瓜阿九 × 通靈師兼乩身雨嵐

雨嵐談從小看得見、走上神職,以及替人求神問事時的界線;自稱「麻瓜」的阿九,則分享朋友的視角與自己的求問經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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訪談節目尚未發布,收聽連結將於上架後補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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